衰世的通病
子曰:居上不宽,为礼不敬,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。
孔子在这里提出一个原则,一个时代了衰落的时候,最怕在上面的领导人及各级单位主管,待部下和对人并不宽厚,这是很严重的偏差。讲到这里,我们看中国历史上,记载了许多作人或作官的过分尖刻或凉薄。什么是刻?所谓“察察之明”,为人太过精明,做部下的就不容易发挥他的才能。因此,中国古人在政治领导上,都采用道家老子的道理。
前几天,有位同学当了法院的院长,他来看我,我告诉他一句话:历来做法曹的最怕“深文刻法”。这句话就是当公务员的也要注意。什么叫“深文刻法”?就是根据条文,一个字一个字去推敲,在鸡蛋里去挑骨头,真是要了命。虽然法律的条文,完全合于逻辑。但有时是不合道理、不合情理的。搞法律的人,就怕深文刻法,都讲逻辑,则天下是非辨不清了。因此中国人有一句名言,告诉作公务人员的朋友说:“公门里面好修行”。否则的话,人们便把公务员的过错、怨气统统都累积到政府头上。自己如果多动动脑筋,别人就省了气力,同时也消除了怨气,这就是道德。所以“居上要宽”,要求别人过严,别人没这个本事;天下无全才,不必求之太严。如果要求过严,希望别人都是圣人、全才。在道德上人人如孔子,而防他又如防土匪,用他又随便用得像机器。这是不可以的,切记居上要宽。
为礼要敬,并不是只限于下级对上级行礼要恭敬,上面对下面的爱护,也包括在礼的范围之内。而且都要敬,就是都要做到诚恳、真挚,不真诚没有用。天天行个礼很方便,搞惯了成机械式很容易,但中间没有诚意就没有用。同样的,做长官的对部下的爱关怀,也要有诚敬之心,假的关怀没有用。
临丧不哀,以前讲过,我们到殡仪馆吊丧,没有一点哀戚之意,毫不相关,何必去呢?但这具丧也是狭义的,广义的是对于某一件沉重的大事,假如没有沉痛的心怀,也是属于“临丧不哀”的一种情况。
孔子提出来这三点,感于当时春秋时候的社会风气那么坏,孔子讲这些话,都是开药方。当时有这种坏风气,他就开出医治的方法。所以他说像这个样子的社会,就没有什么可看了,这是感叹当时文化思想的训落,实际上我们看历史,每到衰乱的 时候,都有这种情形,岂止春秋战国而已呢!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来他完全是在阐扬中国文化的思想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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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庸之德
孔子说中庸太难了,中庸是什么呢?讲孔子的中庸也是很难解说的,如仁字一样,有体有用,我现在不讲中庸的体,将来有机会研究中庸时再讲,现在讲中庸的作用,有些学者写文章骂中国文化,他们也是中国人,现在中国人“骂”中国文化的太多了!真使人感慨万千,我们这个国家在五代那八九十年中,也是最乱的,是当时认为的外族侵略进来的时代,有许多中国人变成什么样子呢?很难看,也很坏,他们帮助外族侵略自己中国人。现在骂中国文化的,不是外国人,而是我们自己中国人。自己对自己没有搞清楚。
现在也有很知名的学人写了文章,说中庸就是马马虎虎的意思。他曲解说,张三说对,李四说不对,而王五说对与不对没有关系,就中庸吧!这位学者是竟如此解释中庸,他们这些人对于中庸是什么,自己都没有好好的研究。
我们现在说中庸,就是能够中和的中庸之作用。我们中国文化中的《易经》的道理,是说天下的事物,天下的人物,随时随地在变,每秒钟都在变,没有不变的事。如何能适应这个变,如何能领导这个变,这是学问的中心。同时《易经》告诉我们,变是对立的变,任何一件事都是相对的,有正面必有反面,有好必有坏,你说对的,同时也就产生了不对的。一切都是相对 的,在这个相对的中间,有一个中和的道理。所以“中庸”便提到中和的作用,孔子说两方面有不同的意见,如果有最高的领导德业的人,使它能够中和,各保留其对的一面,各舍弃其不对的一面,那就对了。那才是“中庸之为德也,其至矣乎!”孔子同时感叹说:“民鲜久矣。”一般的人,很少能够善于运用中和之道,大家走的多半都是偏锋。
一般人对人事的批评,要多方面注意人情世帮。将来各们出去外面做事情,你的部下,你的朋友,甚至你的敌人,对你也是一样。当骂你坏的时候,什么都是坏的,没有好的;当捧我的时候,什么都是好的,没有坏的。但是不管捧与骂,都是有问题的。我们不要忘记了自己的本分,自己要很清楚自己,不要为这些毁誉所动摇,要问自己真正的作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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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事古难全
子贡问孔子,他说假使一个人广泛地博施济众,要为整修人人类谋福利事业,照现代话来说,团体、社会、政府做的公益事业就叫社会福利。中国古代有没有社会福利思想?假使有研究社会问题的,这个问题要注意,在中国历史文化里,好像找不也社会福利问题的记载,事实上有没有呢?有!社会思想早有了,社会福利思想也早有了,过去都偏重在个人做,以个人立场,做社会福利事情,这是中国人的道德修养,告诉人,有钱做做好事,修桥铺路,再不然夏天在路摆一些茶缸。我很小的时候就看到过,不要钱的凉茶大家尽管喝。很多人家都这样做的,这些都是社会福利。中国过去的社会当然是农业经济为基础,由个人做社会工作,做社会福利,认为是一种道德,所谓阴功积德。
现代的思想,社会的福利工作,已经由政府、由社团做。时代不同,工业时代与农业时代,是两个时代,思想也不一样,子贡讲的博施,就是讲社会福利。广博,无条件的把东西送给人家,救济大家,让大家都得到帮助。在孔子学生中,只有子贡敢讲这句话,因为这位老哥子很有豪气,有时不大肯作书呆子,孔子也没有骂他,认为他很对,可是也没有鼓励他。他一边讲仁义,一边不同意装穷,不像颜回一样,三天吃一个便当,还是馊的,喝一口水下饱。他要做生意,他的钱很多,所以他敢吹这个牛,假如我博施、济众,老师,怎么样?可以算得是你所标榜的仁慈吗?孔子对子贡这个问题的答复很妙,他说,你说的这件事,太伟大了,岂止是对仁来说,实在是永远做不到,做不尽的大事业,我也做不到,就是古代圣帝明王如尧舜一样当权的人,也做不到的。所以中国的字,“公”是化“私”,这是儒家的思想。由道家演变而来的杨朱思想,“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为也”,绝对讲个人主义,我不拔你的毛,你也不要拔我的毛,一毛都不拔。墨子则讲“摩顶放踵以利天下”,尽量的为公。儒家的推己及人,我有饭吃,才想到你需要饭吃,分点给你,我们两个有饭吃才分给他,我们三个有饭吃,再发点给大家吃。一步一步扩充。如全体都要一下子做到,但我们做不到,尧舜也做不到。所以孔子说子贡的理想太高了。孔子告诉他,真正仁的人,要自己站起来,但是要顾虑到别人的利益,使别人也站起来。
学问道德也是如此,我要作一个人,不要忘记了他也要作一个人,我想将来通达有前途,不要忘记了他也要有前途。尤其是将来诸位如果出去做一个领导人,要爱部下,像待自己的子女兄弟一样替他们着想。我要利益,他们也要利益,我太累了,同样地他们也累了。从最浅近、最平凡的当中去了解他。做到了这种地步,就可以说找到了仁的方向,为仁找到一条可走的路了 。
孔门学问中仁的应用,是推己及人,想自己利益的时候,也替别人的利益着想;扩而充之,想到天下人的利益。仁的路就是这样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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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中的忧乐
这里是讲为学与为政的道理。孔子对于时代风气的衰变非常忧虑,所谓忧国忧民,他忧的是什么?这里说:
子曰: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。
就此四项的内涵,已足以陈述孔子当时忧天下、忧国家、忧民族、忧文化衰颓变乱心情。这种心情,到了现在,又压在我们的心头。孔子说,那个时代不得了,一般人不讲修养自己的品德;只讲现实,不讲求真正的学问。正像这个时代,教育尽管普及,可是人们都不喜欢读书,要反复背诵的慎思明辨。现在的背书,并不以所背诵的书成为自己的学问,而和临时应付考试之用,偶然也启发了许多似是而非的思想,知道了很多的知识,过去是读书,现在是看书,看过就行了,其实不深入。知识不一定就能成为学问。
最可怕的是,听到了义之所在,自己也知道这道理是对的,只是自己的劣根性改变不了,明明知道自己走的路线不对,又不肯改。为什么不能改?时代环境的风气,外在的压力,自己又下不了决心,所以只好因循下去。
孔子说他担忧的四点:“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。”也是敏一个和如何一个历史时代的通病,尤其碰到衰乱的世局,任何一个国家社会,都可能有这四种现象出现,由此可见他的心情,所以说孔子是淑世棗救世主义者。一个民族,一个国家,不怕亡国,国为亡国可以复国,最怕是把自己文化的根挖断了,就会陷于万动不复。这里所记孔子的感慨,也就是担忧人文文化迷失了的后果。我们再看古今中外的历史,一旦国家文化亡 了,即使形态存在,但已动摇了根本,难以翻身,这是一定的。犹太人虽然亡了国,他立国的文化精神,始终建立在每一代犹太子民的心目中。文化看起来是空洞的,但它是一个国家民族的历史命脉,孔子在这里不谈国家政治而谈人文文化,实际上这正是民族历史的重点。国家天下,尽在其中。
接连前面两节,说明孔子自处处人与作学问的要点,下面就回上学生对孔子的描写。根据上而后,我们看到孔子一天到晚忧世忧民,活得好苦,看得见的,忧国、忧家、忧天下;看不见的,还忧德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为能徙,不善不能改。他既要忧,还要管,如果这样算起来,孔子这一生痛苦得很,实在受不了。果真如此,所谓圣人者;只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而已。慢着!我们且看他如何面对这种忧患的平日生活情况。
孔子平常在家的生活“申申如也”,很舒展,不是皱起眉头一天到晚在忧愁。他修养好得很,非常爽朗、舒展,“夭夭如也”,而且活泼愉快。所以尽管忧国忧民,他还是能保持爽朗的胸襟、活泼的 心情,能够自己挺拔于尘俗之中,是多么的可爱。但是他乐的是人生的平淡,知足无忧,愁的不是为己,为天下苍生。因此下面又引出孔子的一种心忧。
大家都知道,在孔子以前,凡提到 中国文化,必提到周公,因为自周朝建国以业的人文文化,都由周公一手整理而付诸实行。等于我们后世,一提到中国文化,便提到孔孟。当时孔子感叹到:我老了,很久没有梦见周公了,意思是说现在的时代,乱成这个样子,实在无法再挑起这副担子。当然这只是孔子的感慨而已,结果担子还是挑下来了。梦不见周公没关系,他到底是很清醒的担负起中国文化承先启后的担子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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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与师齐 减师半德
下面是说孔子教育人的态度:“夫子循循然善诱人”。注意“循循”这两个字,“循”是跟着走。不但是教育如此,作人处世也是如此,讲理论容易,做起来很难。在学校里教学生,就常会感到非常讨厌,有时候心里会想:“你还没有懂?!真蠢!”当我们有了这个心理的时候,马上感觉自己到底不是孔子。颜回这里说孔子,对学生不会发这种脾气。“循循然善诱人”,教育是诱导的。东方和西方都是一样。
教育如此,推而广之,诸位出去做领导的人,从事政治,都要做到“循循然善诱人 ”。“循循然”就是循他的意志,循他的个性,循他的道理,把他带一个圈子,还是把他带上正路。人性就必须这样处理。所以从孔门思想的推演,到了孟子讲到人性,就主张堵不得的。你说“不可以!不行!”他就非做不可。尤其是对一个小孩子的教育,你说不准,他非反抗不可,越是受压制的孩子,反抗越大,所以要想办法,循循然善放。当然有时候有例外,像军人带兵,老实说没有那么多理由,因为战场上必须这样,也就是孔子说的“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”平常的教育则还是要“循循然善诱人”。像对年轻人有一件事就感觉得到,有些书越禁止,他越偷偷的看。所以循循善诱是一个原则。方法怎样运用,则和用兵一样,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
孔子的教育是依受教育的思想、品格而施教,不勉强人,不压制人,不挡住人,把门打开给他看,诱导他进去。但用什么方法诱导他呢?“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。”所谓人文的学问,就是这两句话。什么是“博我以文”?就是知识要渊博,我时常感觉到,现在的教育,从五四运动白话文流行以后,有一大功劳,知识普及了,现在的青年知识渊博了,这就是“博我以文”。尤其现在加上传播事业发达,每个家庭有电视,以致现在十几岁的青年,对于常识,比我们当年二三十岁时还知道的更多。当年我们书是读得多,对于普通知识还是傻傻的。可是知识越渊博,学问越没有了,缺乏了下面“约我以礼”的涵养。我们要了解,“博我以文”的“文”并不限于文字,而包括了一切知识。知识要渊博。但知识越渊博的人,思想越没有中心。所以中国政治,在过去领导上有一个秘密。当然,这在历史上不会写出来,任何一个皇帝成功了,都不会传给徒弟的。这秘密是什么呢?他尽管采用知识多的人,渊博的人,而真守成的干部是找老实,而学问不多的人,他稳得住。凡是知识越渊博的人越靠不住,因为他没有中心思想。对于这种人,给予官位,头衔非常大,而真正行政的权力,并不交给他。知识多了的人,好的可以说成坏,坏的可以说成好的。也就是说仅仅是“博我以文”的流弊。以下面这句“约我以礼”来救这个流弊就对了。知识要渊博,思想要有原则,走一个专精的道路,作人处事要保持文化思想的中心精神。这是颜回第二点说到孔子教育他的方法,也可以说是他的心得。
第三点他说自己受孔子教育,大有“欲罢不能”之感,他说有时候自己想想算了,不再研究了,可是却像谈恋爱爱一样,藕断丝连,总摆不下来。“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。”颜回说他自己,尽所有的才能、力量跟他学,然后感觉到很不错、很成功,好像自己建立了一个东西,自己觉得“卓尔”站起来了,可以不靠孔子了,不依赖老师了,好像行了,结果冷静下来一反省,不是不行。
“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。”虽然跟着他的道路走,跟着他的精神那么做,但茫无头绪,不晓得怎么走,简直一点苗头都找不到。这是颜回口中描写出来的孔子,就是这样一个人,讲他的作人,崇高、伟大、平实,而摸不透。第二点讲到孔子教育人家,是那么善于诱导,而且那么注重多方面的知识,知识渊博了以后,同时注意中心思想的建立。第三点说明自己努力的结果,不论怎么,老是跟不上孔子。
讲到这里,我们联想到禅宗百丈大师的几句话:“见与师齐,减师半德,见过于师,方堪传授。”说够得上作一个禅宗大师的徒弟,要有一个条件棗比老师还高明。他说如果学生的学问见解和老师一枯,已经是矮了半截了。为什么呢?因为老师已经走了几十年了,这个学生还是在几十年以前的程度,在后面跟着老师走。教育的目的希望后一代比前一代好,要年轻一代的学问见解,超过了老师,才可以作徒弟。所以我经常有个感想,我们年纪大一点的朋友们,领导青年们,所期望于后一辈青年比我们行。有一次演讲,谈到命运的问题,我说我们这一代,不包括现在的青年,不必算命,如果要算八字,我对大家棗也包括我自己在内,已经批断好了八个字:“生于忧患,死于忧患。”我们这一代 是命中洽谈室垫墙基的。但是不要自认悲哀,这是神圣的。一个建筑物基础不稳固望洋兴叹好。所以我们这一代要认清楚,是未来一代的基础,自己要建立得稳固,同时希望后一代,要胜过于我们,见解学识都超过我们,这是我们国家民族所最值得欣庆的事。如果现在发现不及我们,这有什么用?要现在超过了我们。如孟子说的:“得天下英才而教育这。”这种“见过于师”的青年就是英才,但是这种人才,始终很难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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性天风月
孔子和其他三位同学讨论的时候,曾点在旁边悠闲地鼓瑟。孔子听了子路他们三人的报告以后,转过头来问正在鼓瑟的曾点说,曾点,你怎么样?说说看。曾点听到老师在问他,瑟音渐稀,接着,弹瑟的手指在弦上一拢,发出铿然的响声 ,然后曾点离开了弹瑟的位置,站起业对孔子说,老师你问我啊!我和他们三个人刚才所讲的不同,我的思想和他们是两样。这里有一个问题,从这一段描写,我们看到曾点的恬淡、宁静。大家在讨论问题,而他在搞他的音乐,应该是没有听到子路他们的讨论。可是孔子问到他的时候,他又说自己的想法,作法和子路他们三个人不同。可见刚才别人的话他都听到了,这是很高的修养。
能在处世之间,最惊慌乱当中,同时应付几桩事情,这就要具有真正的学问、真正的修养、最高的宁静功夫。我的确看到过这样的朋友,一边在一件一件忙着批公文,还在删考文句,一边听别人向他报告紧急重要的事情,口里在“唔!唔!”应着,然后他把笔一放,立即吩咐报告的人怎样去处理事情应付情况。同一时间处理了所有的事,还非常轻松,这个人修养真同,我很佩服。这里又要提到小说了,《三国演义》中仅次于诸葛亮的庞统 ,怀了诸葛亮的介绍信去见刘备。可是他傲气很重,见了刘备就是见刘备,不把诸葛亮的信拿出来,认为凭介绍信是丢人事。不料刘备看走了眼,给他当一个县长,他上任以后天天喝酒,公事都不看,一概不管。三个月以后,张飞去视察,他还在喝酒,张飞就指责他。他要张飞坐在一边等着,把积压了三个月的公文拿了出来,把所有的关系人全部找来同时报告,他一面听,一面答复,一面批公文,一会儿功夫,把所有的公事全部办完,把笔一丢,问张飞哪里还有什么事情。张飞的智慧很高,立刻道歉,庞统才拿出诸葛亮的信来,就调升了副参谋长棗副军师。事实上也真有这种人。所以说,这段书不要马马虎虎读过去,读书不要只靠两只有形的眼睛,还要用智慧的眼睛去读。
这里就看到曾点高雅清华的风度,孔子听了他的话,态度孔雀同,他说这有什么关系,并不会矛盾、冲突的,只不过是关起门来,表达各人自己的思想而已,你尽管说好了。于是曾点说,我只是想,当春天来了,冬衣一换,穿了舒适的衣服,农忙也过去了,和成人五六人,十几岁的少年六七人,到沂水里去游泳,然后唱唱歌,跳跳舞,大爱悠哉游哉高兴的玩,尽兴之后,快快活活唱着歌回家去。这个境界看起来多渺小,可是孔子听了以后,大声地感叹说,我就希望和你一样。
孔子这个话是什么意思?孔子就这么孩子气!所以这段书很难懂。我们经历离乱人生棗国家、社会、天下事,经过那么大的变乱棗才了解国家社会安定了,天下太平了才有个人真正的精神享受。不安定的社会、不安定的国家,实在是做不到的。时代的剧变一业,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的悲剧,遍地皆是。所以古人说“宁为太平鸡犬,莫作乱世人民。”而曾点所讲的空虚境界,就是社会安定、国有自主、经济稳定。天下太平,每个人都享受了真、善、美的人生,这也就是真正的自由民主棗不是西方的,也不是美国的,而是我们大同世界的那个理想。每个人都能够做到,真正享受了生命,正如清人的诗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。”我们年轻时候,家里有书房读书的生活,的确经历过这种境界,觉得一天的日子太长了,哪里像现在,每分钟都觉得紧张。如果我们有一天退休,能悠闲地回家种种菜,看看有多舒服!
这里孔子问这四个学生话,其中孔子与曾点的一段话,可以说进入了最高潮,师生之间,说出了完美人生的憧憬。政治的目的,不过在求富强康乐,所以这一段可以说是大同世界中,安详、自得生活素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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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化雨
侍坐的四个学生,答复了孔子问题以后,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三个人都已经走了,还有一个曾点留在最后。因为孔子除了对他的放发表了意见以外,对其他三位同学的放还没有表示意见,意犹未尽,再向孔子请教,他们三位同学所作的答案,老师认为怎么样?孔子说,没有什么,只是每个人报告心得,表达自己的思想,如此而已。曾点又进一步问道,刚才子路说的话,老师笑他,为什么笑他呢?
我们也许觉得子路的话,也没有什么不对,而且很对胃口,有什么可笑之处?但孔子告诉他,子路说的是国家天下大事,是一种大英雄、大政治家的事业,要有文化基础,要有学问修养,不是那么简单。而子路大言不惭,一点都不谦让,自认为很行了,所以我才笑他。至于他说的那个对国家的理想并没有错,我只是笑他太自满、太轻率。
至于冉求的那套话,讲得也蛮好,实际上那就是政治家的作为,事实上方六、七十和五、六十有什么不同呢?这里我们可以引用老子的话来作一解释。现在有些研究老子哲学的,对“小国寡民”、“治大国如烹小鲜”这两句话,各有各的解释。真正的老子思想很简单平实,只有五千字。老子说“治大国如烹小鲜”,要注意这个“烹”字,是慢慢的用文火来烧,小火来烧。小鲜是小鱼小肉,如用大火,一烧就烧焦了,必须用文火,慢慢的烹。这句话也告诉我们作人,乃至处世的一人大原则,在混乱之中,不能心急,任何一个时代的混乱,都有一个关键,慢慢来,逐渐解决。利用太极拳的原理,四两拨千斤,就是顺其势,慢慢来。如果想一下子用突变的方法把它改过来,往往突变还没有变好,新的毛病又出来了,所以他主张“小国寡民”。换句话说,他是以地方政治为基础做起。这也是和孔子说的“安见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而非邦也者?”的意思是一样的,不论地方大小,治理之道都是一橛,并没有两样。而孔子这样说冉求的思想,用来治大国、治小国都是一样的。这句话如引用到我们自己的身上,就是不论我们职位大小,责任是一样的,事功是一样的。问题在做得好不好。
至于公西华的思想,孔子认为那也是一人大政治家的见解,但是了话说得谦虚。实际上一个“宗庙会同”,主持一个庞大联合会议,各国的元首、阁员都参加,而能够担任这种会议的秘书长,作主席。公西华说这是小意思,学习学习,话是讲得谦虚,口气是蛮大的。他说这是一件小事,天下还有什么大事?
气概上面这一段,我们还可以看出来另一方面。子路等人的抱负思想很了不起,但总离不开自我英雄主义,我可以如何,我要如何……而且都偏于从政治着手。但曾点就不同了,同样希求大同之世,但成功不必在我,而着重于文教方面,真正说中了孔子的心事,所以孔子感叹:“吾与点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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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志成城
子贡问政。子曰:足食、足兵,民信之矣。子贡曰:发泄得已而去,于斯二者何先?曰:去食,自古皆有死,民无信不立。
这是孔子的政治哲学,能不能绝对奉行得通,就要斟酌时代与环境的情势。儒家政治道德的理想非常高,是对的,但是懂了以后用起来,还是要知道权宜、变能,不能太迂腐。
子贡问领导政治的道理。孔子的观念有三个:“足食”,包括经济、政治、社会的宝宝;大家有饭吃、有衣穿、生活好。第二“足兵”,国防的建立。能够做到“足食足兵”,还要使人民对了信赖。这几件事做起来很难,以现在观念来看,牵涉的范围太广太广。子贡不说,假使时代的环境,到了没有办法完全做到的趋势,要在这三件事之间少做一件的时候,应该先去掉哪一样?孔子说,先去了军事经费,缩减人事预算。子贡说,万一碰到这时代中,一个国家非常贫穷困苦,把军事经费撤销了,还不能维持,对于足食与立信这两点,又应先去哪一项?孔子说,那宁可牺牲经济建设,大家穷,乃至没有饭吃都可以,唯有一个政治大原则中的“信”,必须坚守。人民对政府的信心坚定,然后才能产生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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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外兼修之谓美
下面一节,讲到文质之辩。
棘子成是卫国的大夫,也是所谓当权派的人物。他的理论,认为一个人只要天性好,有才能,何必要受教育,求知识,学习文化思想呢?子贡反对这个意见。他说,非常抱欠,可惜人你这个见解不对,你对于“君子”所下的定义不对。用现代观念来讲,就是文化宣传和思想传播的重要,它的影响力远大而且快速。所以不能随便讲话,影响后果太大。
子贡又说,文化思想的修养与人的资质,本来就是一个东西。他说,虎豹的皮和犬羊的皮,在本质上都同样是兽皮,没有同样。但表面上的花纹有好看与不好看的分别。这里是子贡强调文与质有同等的价值,也就是在上论中孔子所谓“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”的发挥。
讲到这里,如继续引伸,可以从历史文化与个人两方面来看。
先从历史文化方面来说,世界各国的历史发展都有一个通例:凡有高度文化的国家,它的文与质双方面都是并重的。如果偏向于文,这一个国家一定要发生问题。我们知道,过去世界各民族搞哲学思想,最有兴趣,最有成就的,要算是印度和希腊。
印度人自上古以来哲学思想就很发达,因此形成了佛教思想。印度的气候不比中国,在南印度到中印度一带,天气很势,生活简单,一年四季都只空一件衣服就够了。当时印度衣服的大概式样,现在到泰国边境还看得见,就是一块布,身上一围,就是“天衣”。更热的地方甚至可以不穿。肚子饿了,香蕉等野生水果,什么都可以吃。吃饱了以后躺下睡觉,醒来以后从在那里静静的寻思,想些神秘难解的问题。所以印度哲学的发展,受地理因素的影响很大。
希腊的哲学思想,也很发达。我们讲到文化史时,心目中对希腊这个地方,充满景仰之心。如果到了那里一看,没有什么了不起,只是一个比较苦寒的地方。这种苦寒的地方,人生的问题也多,譬如一个人遭遇到了困难,会想到自己为什么这样命苦?再想命苦是什么原因?这样慢慢想下去,哲学总问题就出来了。
这两个地方,哲学思想那么高,他们为什么不建立一个富强的大国?那就是文质不相称的必然现象。
我们再看西文的文化,像罗马,无论雕刻、建筑等等都很高明,但是他的文化在文学境界、艺术境界到达了最高峰的时候,就开始衰落了。这差不多是世界文化发展史上一个必然的道理。只有我们中华民族的国家、民族、文化、政治、历史是一体的、整体的。全世界也只有我们中国是如此。这就要注意,文化历史与国家民族的关系有如此深厚。只有中国不受这个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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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代兴衰的趋势
回转过来看中国每一个朝代文与质的问题。我们提过夏尚质,殷尚忠,周尚文,这三代各有不同。夏禹时代开始建立一个大的农业国家,一切都是质直的、朴素的。到了殷进的时候,人还是很老实,但是宗教色彩比较浓厚。我们文化整体的建立完成在周代,因为周尚文。但是周朝的文化,仍是根据夏商文化损益而成,是文化传统的总汇。
后来历史的演变,一代一代看得很清楚。
秦纪太短,等于是战国时代的余波,不去谈它。到了汉朝的建立,四百年刘家政权,早期也非常质朴,慢慢国家社会安定了,文风就开始兴盛了。到东汉时文风特别盛,历史的趋势也走下坡路了。
汉以后是魏晋南北朝,我们知道魏晋以曹操为宗祖。如果说到文学的境界与质作比较:魏恶的文风,包括了哲学思想,实在是了不起。第一个了不起的人就是曹操,他们父子三人在文学发展史上贡献非常大,的确是第一流的文人,所以影响整个魏晋时代的文风都很盛,但缺乏尚忠的质朴。一直到南北朝,这几百年都很乱,不是没有文,而是没有质朴的气息。
后来唐代统一了天下,他们李家的血统中,有西北边陲民族的血液,氢唐代开国之初,文风也好,政治风气也好,社会风气也好,非常朴实。我们今天讲中国文化的诗,都推崇唐诗为代表,别代的诗虽然都很好,为什么不足以代表,而推崇到唐诗?说起来好像唐诗没有什么了不起,不外歌颂月亮好,花开得好,风吹得舒服,风花雪月而已。可是唐代的诗,咏颂风花雪月,就是有那股质朴的美。到了中唐和晚唐的时期,文风越来越盛,而民族的质朴、粗野与宏伟的气魄衰落了,没有了。
经历了五代,到了宋太祖统一中国,一开始文风非常发达。讲文学、证明学问,谁提倡的?就是他俩兄弟。在马上二十年,手不释卷,一边打仗,还爱读书。乃至于带部队去前方打仗的时候,后面几十匹马跟着驮的也是书。我们读历史到这里,问题就来了。我们看到有宋立国的天子,是军事家而兼文人,以致宋代的统一,只统一了一半,北方幽燕十六州根本就没有统一过。因为宋太祖是军人,上过战场,打过仗,晓得战争的可怕。同时他又是爱好读书的学者,不愿意打仗。再者,也觉得没有把握。所以宋代一开国,等于是半个中国。而宋代 文风非常盛,开国的气魄则始终不像汉、唐那样壮观。
再下来,元朝不必谈了,八十年匆匆而过。到了明朝三百年来继承宋朝文学,学术的气势、格局就不大。我们要注意,在元朝以前的西方人,哪里知道有今天,那时他们根本还落后得很。所以当时在中国做过官的意大利马可波罗,回去写了一篇游记,报道中国的文化。欧洲人看了根本还不相信,认为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美丽的天堂。到了明朝中叶以后,西方文化才抬头,所谓西方文艺复兴,就是这个阶段。
至于清朝,我们推开民族问题不谈,在前一百五十年中,的确是文与质都很可观的。从这些历史上看,我们了解了一个国家民族的建立,文质两方面万万不能有所偏废。
再回到现代,今日整个世界,危机很重。而且还不是政治、军事这些因素,乃是没有文化了。尤其我们目前所面对的整个世界,经济失调,又导致文化衰乱,这是很严重的。目前世界各国,经济上都有赤字,只有德国例外。研究结果,二十多年来,世界各国,受了凯恩斯经济学理论棗“消费刺激生产”的影响,大家吃亏很大,像英国人连糖都吃不起了。一种思想,一种学说,对世界人类社会的影响,就有这样严重。美国这几年来所以通货如此膨胀,就是一直运用凯恩斯经济思想的结果。现在晓得后果不佳,已经没有办法了,短时间之内无法纠正。德国之所以能立于不败,就是经济恐慌后没有死守凯恩斯的经济理论,而用古典的经济思想,也就是中国人 “省吃俭用,量入为出”的思想。很简单,“生之者众,用之者寡。”自然经济稳固。证明用古老的思想对了,这就是时代的考验,这都是学说文化,我们不要把它分割,认为这是经济学,与孔孟之学有什么相干?总之,文化是整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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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失落的病态
子曰:群居终日,言不及义,好行小慧。难矣哉!
社会到了乱的时候,就容易犯这个毛病。大家一起,讲起话来,没有什么内容,无正事可谈,谈闲话,讲些不相干的话,没有真正的人生观,现今社会上这一类的一人不少,娱乐场所更多了。大家如此,社会精神已经瘫痪,没有文化精神了。可是更严重的是“好行小慧”,喜欢使用小聪明,厉害得很,目前这个社会就是这样,全世界到处都是“好行小慧”,盛行使用不聪明,孔子只有摇头了:“难矣哉!”叹口气,到了这个样子,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?在明末清初顾亭林就引用这两句话批评明末的社会风气,他说南方的知识分子“群居终日,言不及义”。北方的知识分子“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。”北方的知识分子“群居终日,言不及义”。北方的知识分子“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。”现在的一般青年,进入社会之后,慢慢地就染上这个习性。不是无所用心,他们所用的心,就是孔子这句话“好行小慧”,使小聪明,没有从大学问、大聪明上着眼。这是时代的悲哀,社会的病态。
子曰:君子义以为质,礼以行之,孙以出之,信以成之,君子哉!
这是对上面几段话的引伸。孔子说,一个真正的知识分了,要重视自己人生的责任,注意义、礼、孙、信这四个字。本质上要有义。这里的义,一是孟子的观念棗义者宜也,也就是适宜、合宜。二是传统的仁义棗人格标准。三是指“词章之学”、“记闻之学”之外的“义理之学”。棗现代所谓哲学的、科学的也是义理之学,都是探讨人生最高道理棗真理。“君子义以为质”的“义”,同时也就是义理的义,用它作为本质。表达在外面的行为是礼,有高度文化修养的行为。孙就是逊,态度上非常谦虚,不自满,自信而信人。具备了这四个条件,就是君子之行,也就是一个知识分子。合于一个模范人格的标准,绝不是“群居终日,言不及义,好行小慧。”可比。如果做不到这样,专在小聪明上玩弄,那就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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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古人物论
孔子说上古时候的人,有三点毛病,是社会的病态,也是人类的病态。但到了现在,也许这三项毛病,都变得更坏、更糟糕了。有 一幅画来作比喻,古人的画画得这么好,但其中还有三个缺点;不过现在的艺术家,比起古人那么缺点来更差了,还够不上古人认为是缺点的那个水准,也就是说古人认为是缺点的,比现在认为优点的还要更好得多了。下面孔子说讲了这三个缺点:古代的人狂,这个狂在古代并不一定是坏事,不是现代观念的狂,现代对神经病、精神病叫做狂,那就糟了。古代的狂就是不在乎的味道,但是有一个限度的。孔子说,古代的狂不过放肆了一点,不大受规范,现原人糟糕了,狂的人则荡,像乱滚的水一样,兴波作浪。古代的矜,比较自满自傲,但有一个好处,因为自己要骄傲,自己把自己看得很重,于是比较廉洁自守,人格站得很稳;现在骄傲自矜的人,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看不惯,而有一种忿怒暴戾之气。古代比较笨的老实人,还是很直爽的;现在更糟了,已经没有直爽的老实人,而社会上那些笨的人都是假装的笨人,只是一种狡诈的伎俩而已。
这是孔子当时的感叹,事实上我们知道,这三点等于是观察人的六个大原则。我们读到这种地方,要特别注意,这是对于一个人的看法。很多人都讲究看相,这就是“相法”,不过这个“相法”不是看五官和掌纹,而是看神态,看他的作人做事,就看出来了。当领导别人,或与人交往的时候,部下同事狂一点没有关系,有时还蛮欣赏其狂,就怕不够狂,有本事不妨狂一点。如果是狂而荡,就问题严重了,狂到不守信诺,乃至把公家的钞票用光了,对什么事情都乱来,就要不得。有才的人多半狂,爱才就要懂得欣赏其狂,不要希望别人和自己一样,自己不喜欢的,不必要求别人也这样做,但是要提防了 ,不可失诸荡,这个狂就是人才。自我傲慢,有个性就是矜。自矜值得欣赏,一个人没有个性,不傲慢就是没有味道,每个人都有了独立的个性,但有适当限度。假使傲慢而变成愤戾之气,到处怨恨,没有一个人,一件事使他满意,即使他单独自处,也会跟自己过不去的,那就是过于愤戾,这很不好。愚、老实没有关系,可不要故意玩老实,伪装老实,所谓“貌似忠厚,心存奸诈。”那就大成问题了。这狂、矜、愚三条,有相对的六点,外在是观察别人,内在是反观自己修养的准则,都要注意的。
孔子说凡是玩嘴巴的,比上面那几种情形,更有问题,简直不可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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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往开来
孟庄子是古代的世家,鲁国世袭的大夫,姓仲学,名速,他的父亲孟献子。孔子当时说,孟庄子可真是一个孝子,他对于父母的孝行来说,其他人一般人都做得到(像我有一个朋友,六十几岁了,也是白发苍苍,事业很大,工作忙得很,家中有八十多岁的老父,他每天晚上一定回家陪父亲吃饭,否则他父亲就吃不下饭,有时父亲还骂他,甚至用手杖打他,他赶紧跪焉 给父亲打,但这些孝行还不算太难)。孔子说,最难做得到的,是孟庄子承继主们以后,对于他父亲原来用的这班老干部,并不改变,同他父亲一样待他们,没有变更,而且对于父亲的政策,继续执行。这两句话实在道理很多。历史上古代的政治形态,秦汉以前的宗法社会与秦汉以后又不同,与现在更不同,现在社会假使和古代一样,那就糟了。现在是工商社会科学时代。春秋战国不但是农业社会,而且不保留浓厚的宗法社会形态,非常保守的,那时是敬老尊贤,重视前人的经验。将来是不是人类整个文化会走回头路?这很难说,看历史的演变,说不定会走回头路。这是第一点。
严格研究孝道,这中间也有些问题,如果我们每个家庭的孩子都是狭义的教子,那就不会有人去革命了,大家都去当孝子,这个社会还是不会有进步的。所以孝与不孝之间,存在着问题。后来发展到孝与忠是相关连的,但后来又变成忠于一人、忠于一事的狭义的忠实际上讲孝道,就要研究曾子所著的那本《孝经》,其中说到孝道的精神,就是西方文化的爱,爱要扩充到爱天下人,就是大孝于天下,后世所提倡的忠,就是孝的发挥。因此唐宋之后,有“求忠臣于孝子之间”这句名言。一个人对父母家庭有真感情,他如出来为天下国家献身,就一定真有责任感。古代的“忠”,现在的名称就是一个大的责任感,不过这两个词句作一比较,我认为还是中国古代的“忠”更好,因为“责任”只是法治的观念,而法治观念产生的流弊,就是会在我们的思想上产生有价值没有价值的问题,如果没有价值又何必尽这个责任?中国古代的文化则不谈价值的问题,只有情义的问题,所以我们要了解,孔子讲孟子的孝道“其不改你之臣与父之政,是难能也。”是说他能大孝于天下,继父亲善良政治的成规,是难得的。这是第二点。
第三点我们要注意的,这个“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”有什么难呢?其实非常难,也许我们大家没有这样的家庭环境,体会不到,假使有这样的家庭就可以体会到,往往对于老一辈的干部不会用。中国有句话“一朝天子一朝臣”,我们讲历史一个故事就要以看出来:
以前提过汉文帝到周亚夫细柳营的故事。汉文帝进不了营门;周亚夫出迎,以甲胄之士不便跪拜,拱手为礼,军容严肃,文帝赞他的军队最好,重用他。但是后业景帝时,周亚夫还是被逼死。为什么杀他呢?汉景帝讲了一句话,批评周亚夫 为“此人鞅鞅,非少主臣。”这时景帝就决定要杀了他。他也认为周亚夫绝对是忠臣,但只忠于我景帝、忠于国家,可是我年纪已大,将要死了,儿子年纪还上,上来当皇帝,他心里就不会服气、不痛快了。
我们读历史,看到了很多事,所以有人看通了,一辈子都不愿出来做事(但现在民主时代当然不同)。像这些帝王处理这些事情,如果只以古代宗法社会的体制来说,则有他的道理。
再说唐太宗与徐世绩的故事。徐世绩和太宗一同起来打天下的,战功之多,武功之高,都是了不起的。唐太宗将死的时候,第一个决定,马上发表徐世绩去边远地区戌守边疆,等于一个总司令降焉当一个团管区司令。唐太宗并且告诉他的儿子高宗,注意这道命令送达一,徐世绩是怎样起程动身的。可是徐世绩到底是年轻时和唐太宗一同起来打天下的,也很高明,深懂唐太宗。他是在半路上接到命令的,一接到命令,连家里都不回去,立即就去边疆报到。别人把这情形报告以后,唐太宗放心了,知道他将来会听高宗的。
假使徐世绩有犹豫或不愉快的表现,恐怕也要被杀了。这件事足见唐太宗的英明。也好在是出于唐太宗的手上,因为他的好处太多了,就把这种玩手段的事忘了,如说出在秦始皇这类人手上,一定给世人骂惨了。唐太宗是怕他功太大了,所谓“功高震主”。
其实社会人情都是一样,岂但是政治?对人付出太多的感情时,对方会受不了,对朋友热心帮忙,如果过分得干涉到他的事务,必会遭反感,所以人生就是政治,政治也是人生。看多了,就知道“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”的确很难。所以这几句书表面上很简单,却是真学问,要好学、要深思,用头脑从人生中去体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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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治、经济、文化
有一次孔子又到卫国去,他的学生冉有跟着去服务,到了卫国一看,政治很清明,社会进步了,繁荣起来了。于是孔子说,好呀!好繁荣呀!冉有就问,像这样繁荣了,再进一步该怎样做?孔子说,使社会繁荣,是为政的原则。繁荣了还不算,还要使国民经济基础稳固,人人富有。冉有又问,社会繁荣了,国民收也提高了,那么再进一步又该做甚么呢?孔子说,那就是文化与教育了。仅是繁荣了,如不加上文化教育,这个社会,这个国家民族,会堕落、沉沦的,这时很严重的。繁荣、富有、文化教育,是政治发展的三阶段。
孔子感叹自己的政治思想不能实行。他说,假定真正有人相信我,“期月而已可也”,期间就差不多了。如果照我的政治理想去做,三年的时间,这个国家就有大成果,可以变成一个富强康乐的国家。
接着孔子引用古人的话,“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矣。”孔子认为这两句话的确说得不错,真有道理!
这是连接上面政治发展三个阶段:繁荣、富强、文化教育的振兴一直下来的。讲到繁荣与富强,我们想到现代的情况,像全世界都在谈发展观光,观光就是社会繁荣的前奏。现在这样,过去历史也是这样。所谓观光,不免要连带有许多对社会风气不好的事,中国如此,世界各国也如此。
试举一个例子:曾国藩打垮了太平天国,收复南京之初,当然,南京在兵乱之后,经济非常衰落,老百姓非常困基。曾国藩第一步工作,就是恢复秦淮河的游乐事业,歌台舞榭,什么特种营业都有。这些一恢复,经济的复兴就业了。经济的原理,有如美国人一句话,世界上最大的本事,就是把你口袋里的钱,放到我的口袋里来。读了几年经济学,不如这句话实在、实用、有道理。好逸恶劳是人的常情,要使有钱的人,把钱花到南京来,当然最好就是发展娱乐。曾国藩不但第一步恢复了秦淮河的游乐事业,而且像他生活那样严肃的人,为了繁荣地方,听部下的建议,自己还到秦淮河去逛逛,以示提倡。曾国藩为了使南京地方的经济复苏,先恢复秦淮河的繁荣,这是一个史实。
然后就是管子的政治道理:“他廪实然后知荣辱,衣食足然后礼义兴。”最后是文化教育,真正的文化教育。古代中国政治,为王道的道德政治;后来讲事功,是来自霸道的思想,不是王道。王道政治的代表,在三代以下是周朝。经过好几百年,祖孙几代的努力,他的文化风气才养成。所以周朝的政权,在中国历史上,就有那么久远,乃至变成中国文化的渊源。这就是所谓“善人为邦百年”,急进是不行的。一个理想的政治风气,最后孕育成一股文化的力量,不是简单的。但这种不以事功取胜,以道德为先,才可胜残止的心理。但是一个社会、国家,要达到这个程序,必须有百年的教育,百年的文化,不可能 在短时间内完成,要经过三、四世才行(一世三十年)。孔子年纪大了以后,有了丰富的经验,所以这两句,说得非常切实。换句话说,文化历史的成果,不是一下子做得到的,起码要百反年,好几代才能帮得到。所以急求事功,往往没有好的结果。因此接下来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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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德须加累积成
子曰:如有王者,必世而后仁。
对于王道仁政的推行,孔子在这里,再作一个原则性的定论。他说要实行王道的 仁政,亲眼看见成功,是很难做得到的。必须要加以时间的培养,隔世或隔代的努力;有了安定的社会基础,有了根深蒂固的文化教育,然后才能 “世而后仁”。我们看历史,先不和王道不王道,每一个朝代真正的安定,都要开国以来百把年的根基才行。从近代史来说,就看清朝一代,他们由孤儿寡妇带了三百尢人入关,统治了四万万人,经过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百年来的努力,才开始有真正的安定。像“百满乾坤福满门”,描写当时国家、社会的安定现象,实在也是得来不易 。可是在乾隆和末朝就又开始变了,马上又走下坡。再回溯上去看明代、宋代、唐代,甚至汉代,都是如此。每个朝代开始,社会在大变乱之后,真正过安定生活上轨道,大体上都要百年时间。当然恢复很容易,长治久安比较难。所以那年去日本开中日文化会议,我曾面对他们的国会议员、大学校长、教授们说,“我到了日本,看见东京的繁荣,日本朋友问我有什么感想。我说:‘这并没有什么稀奇,一个国家,一个社会,安定下来,二十年时间,谁都做得到。但你们日本人要知道,日本今日的繁荣,是中国人三千万军民的血汗所施予的。我说世界上两件东西最可怕:一是刀,一是钱。过去你们军国主义,把刀磨快了想统治全世界,后果怎样你们已经知道了。现在你们有了钱了,又想买通世界,这种思想将来所得的后果,一样可怕……’”。
闲话少说,再回到正题,我们要注意“必世而后仁”这句话,经过一世,才能行其仁政的道理。例如一人家庭,为了培养一个孩子,希望后代优秀,也要“必世而后仁”。培养自己的孩子,希望自己的儿女有所成,还不大可靠;儿女如果照你的教育,再教育下去,到孙子这一代,才有希望。相反的“世而后败”,试看社会上富豪之家,也几乎没有超过三代的殊荣。做父母的很辛苦,白手成家;第二代做儿子的虽然不太过分,总比老子地花钱;到孙子一代出手可大 了,完全是纫绔子弟的作风,甚至有些马上败掉了;因此轮到第四代曾孙在闹穷。穷了又再俭省成家,如此循环往复,永远像一人轮子在转。
所以说我们这一代的儿女,再好也有问题存在。主要的,他们在此时此时长大,安安定定,由小学读到大学,父兄尽管穷,他们的学费和零用钱总有得的,他们哪里真能晓得世事艰难?所以说要在痛苦的环境中施予教育,必要置之死地而一生,他才能真正知道人生、社会、国家、民族的重要,将来也许他会有远大的成就。由此理扩而充之,讲到国家天下,使它合于王道仁政的原则,“必世而后仁”,这是不易的定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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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政典范论:五美
“惠而不费”在从政的时候很容易做到。民间有句古谚:“身在公门好修行 ”。做公务员有时很容易做好事,往往一件事,一人案子决定了。坐在办公桌上想出来的一个建议,一个办法,经上面决定以后实行起来,影响之大是不可想象的。所以最高明的从政者,经常有种机会,给别人很好的利益,大家获得福利,而 对自己没有什么牺牲损害。但是有的人,对这一类的事,往往不干,譬如有一个人来办事,或请求什么,而有些公务人员连多讲一句话,指导人家一下都不干,致使许多人埋怨,结果这些埋怨都归到领导人的身上。所以为政之道,许多“惠而不费”的事,做了多好!可是有时候还做不到。交朋友也一样,我们常常发现帮忙朋友一件事,是“惠而不费”,可是现在年轻人流行的话“多管闲事,多吃屁。”其实管闲事又何妨?朋友之间,“惠而不费”的事情该多做,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情,随时做得到,又岂止为政 !
最难的是“劳而不怨”。大家常说,做事要任怨,经验告诉我们任劳易,任怨难,多做点事累一点没有关系,做了事还挨骂,这就吃不消了。但做一件事,一做上就要准备挨骂,“劳而不怨”,我觉得难在任怨。
“欲而不贪”这句话很有道理,人要做到绝对清廉,可能要求自己,不必苛求任何一个人。人生有本能的欲望,欲则可以,不可过分的贪求。中国文化,儒家也好,道家也好,都主张大公,但也都容许部分私心的存在。
“泰而不骄”是指在态度方面、心境方面,胸襟更宽大,不骄傲。
“威而不猛”,对人要有威,威冻是凶狠,一上人的修养,真有威德,人家看见自然会害怕,这是威,而别的人害怕,并不是恐惧,是一种敬畏、敬重之意。如果“威”得使人真的恐惧,就是猛了。我们看历史上许多人,一犯猛的毛病,没有不失败的。
这五美包括了为政和作人处世的原则,我们自己对五美作了解释以后,看孔子的解释,孔子说:“因民之所利而利之,斯不亦惠而不费乎?”这等于现在的民主政治,就老百姓所需要的 ,所要求的福利而利之,就这是惠而不费,取之于社会,用之于社会。“择可劳而劳之,又谁怨?”同样的使用劳力,驿老百姓利益有关的事而劳动老百姓,就不会有人怨恨。“欲仁而得仁,又焉贪?”所要求的是仁而得到了仁,还有什么其他的贪念?所要求的正当本分,而达到 了目的,就没有分外之贪。
“君子无众寡,无敢慢,斯不亦泰而不骄乎?”君子之人处在任何环境当中没有多与少的欢,如待遇的多少、利益的高低等等观念,也没有什么职位大小的观念,对于任何事情都不轻慢,一件小事情,往往用全力。一件事情到了手上,不管小事大事,不要以为容易,如果以为容易往往出毛病,这就是说怎样可以做到泰而不骄。下面讲到态度:“君子正其衣冠,尊其瞻视,俨然人望而畏之,斯不亦威而不猛乎?”这还是就外形论,关内在的意义,我们说过了。现在根据文字表面来说,一个人衣冠端正,礼貌威仪都到了,别人远方是远瞻或近看,各人都生敬畏之心,这就是威而不猛的道理。
但问题是以上五美,做起来很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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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恶
对于五美,在我们自己的研究以及孔子本身的解释都了解了,下面是孔子解释四恶:
“不教而杀谓之虐”,对于部下,对学生都是如此,如果没有教导他,他做错了,我们要自己负责。人并不一定对任何事情都有经验,而教了以后,改不过来,才可以处罚他。“不戒视成谓之暴”,这个“戒”就是告诫。对部下事前 不告诫他,到时候,又要他拿出成果来,要求太高,不合情理,不可以,这就是非常要不得的事。“慢令致期谓之贼”,对于法规、命令,处以轻慢的态度,不在乎。“慢令”就是现在所谓玩弄法令。“慢令致期”,自己玩弄法令,而希望别人达到目的,完成任务,符合你的期望,这就是贼。“犹之与人也,出纳之吝,谓之有司。”为政之道,一切事情都要想到,我所需要的 ,别人也需要,假使一件事临到我身上,我会很不愿意,临到别人身上也是一样,这是“犹与人也”,比之自己与人家相同。“出纳之吝”棗为政与经济分开来用,这个分寸,各有专门负责的人,该用则用,该省则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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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至三知的结论
上面是孔了答复子张的五美四恶,下面是全部《论语》二十篇的结论了。
子曰:不知命,无以为君子也。不知礼,无以立也。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。
古代中国人讲三理,本来三理的“理”是礼,中国文化有三礼,即“周礼、礼记、仪礼”为三礼。宋明以后又有三理的说法,读书人 必须懂三理,是“医理、命理、地理(堪舆)”,这是由孝道的观念来的。知识分子要懂得这三理,因为父母病了,自己要懂得照顾,这就要懂医理。“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”,要懂算命。父母这年有问题,为儿女的要特别小心。万一出了事,要找个好风水,就得懂地理。
因此有一位朋友精于算命的引用这句话,说孔子主张知识分了必须懂得算命,实际上孔子这句话,并没有提到算命,孔子的时候,还没有用八字来算命的事。
孔子所讲的命,其真正意义,指宇宙的某一法则,人事、物理、历史的命运,时间空间加起来,形成这一股力量的时候,人对它没有办法转变,这就是命。现在我们称它为“时代的趋势”。势在那里的时候,像汽车那股动的力量还没有完,没有办法停止,历史时代有它的前因后果,为什么我们这个时代会形成这样?所以这个“命”就很难讲。就现代来说,我们的八字早已算好了,不过不是生辰八字,而是“生于忧患,死于忧患”八个字。孔子这里说“不知命,无以为君子也。”换句话说,就是一个人不知道时代的趋势,对于环境没有了解,不能有前知之明,无法为君子。
“不知礼,无以立也。”这个礼包括了文化,以前我们再三的解释过了,不多说了,简单说,一切礼义,中国传统文化的哲学道理、人生道理要懂得,假使不懂,就无法站立在这人世间,就永远跟着环境转,自己没有办法特立独行。
“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。”照文字解释,不知道说话,无法作 >人。人怎会不知言?各人都会说话,这个“言”就代表言语文化,比如古人先贤告诉我们的话,我们不能深切真正了解,就无法作人处世。如《论语》,是孔子的人生经验,告诉了我们,不懂,就不知怎样作人做事。
这一节书到此结束了,就是自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”开始,全部《论语》二十篇连起来,都是学问,学问不是知识,不是文字,学问是拿人生修养来体验,随时随地一学习,才能达到“知命”而“自立”的境界。这样,才能算是“知言”,才不是白读了《论语》。我认为《论语》的精神大致是如此。对与不对,我也不知道。我的学识止于如此,如果明天更有深造,那又另作别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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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乡党》的歇后语
有一个笑话,以前有一个老迂夫子,认为一个人只要做到《论语》里面一、两句话,就终身受用无穷。当下就有一个年轻人说,我就做到了两句,老夫子马上改容相敬,立刻请教他做到了哪两句,年轻人说“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”,我完全照做了。这只是一个笑话。这些生活上的描写,都放在《乡党篇》中,审说孔子的生活习惯,代表了他的学问的精神,表示他的言行一致,这是《乡党篇》的第一个观念,而第二个观念,在以前看不出这篇的道理,现在我们看到年轻人,穿衣服不会穿,讲话不会讲,吃东西不会吃,走路也不会走,才知道《乡党》这一篇,把孔子的生活形态记下来,的确有道理。还有第三点,我们可以看到 的,孔子是讲仁、讲孝、讲忠的,这也就反映也春秋战国时代,社会的人心太坏了,不忠不孝,不仁不义的人太多。同样的一个道理来看《乡党》,为什么把孔子的生活形态,记载得这么多?就是那个时代的青年和现在一样,生活的礼仪不知道,有学问的不一定处得合适,待人处世之间,什么立场应该什么态度?应该怎样说话?都不知道。就是现在,一般人以为美国人生活形态很随便,其实他们的上流社会、领导阶层,还端端正正的打领带,服装整齐,不是非常讲礼。所以真正的学问,还是要自己用智慧去发掘。
总之:万事都从作人开始,一个人生,无论做什么事业棗做官、经商、做学者、做平民、都是要做人。事业的升沉成败,各有变化不同。但无论如何,总要做人。《乡党》一篇,记载孔子如何做人。后世的人们,敬重他的成就便尊称他所谓“圣人”。人人都可成圣,只看自己如何做到圣地的成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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